明眸皓齿今何在?血污游魂归不得!

看这两句之前,先回顾一下前两句:“翻身向天仰射云”的人是皇帝,他是为了在贵妃面前耍帅,博得心爱的女人一笑,周有烽火戏诸侯,唐有玄宗射大雁,如果放到今天,想必玄宗皇帝是个能为国争光的奥运健儿,他箭无虚发,正好射到了天上的“双飞翼”。
贵妃见此情景,一面感动于情郎对自己的爱,一面骄傲于情郎高超的武艺,不由得笑了起来——“一笑正坠双飞翼”,可这笑却笑出一场悲剧。

贵妃“一笑”,明眸皓齿,你想啊,得到皇帝“翻身向天仰射云”的恩宠,贵妃能不开心吗,能不大笑吗,她笑起来眼神中光彩流动,露出洁白的皓齿,有多迷人呢,白居易说得好,是“回眸一笑百媚生”,让“六宫粉黛无颜色”,也正因此,杨玉环才能在“后宫佳丽三千人”中脱颖而出,集“三千宠爱在一身”。
但是,美好的日子总是十分短暂,国家强盛时,全世界都要宠着她向着她,皇帝就是全世界。

如今,国破家亡了,没有人再会迁就她,皇帝也保护不了她。因为在任何朝代都一样,皇帝是不会犯错的,出问题的一定是身边人,这个美丽的女人,一定是红颜祸水,她,就是原罪!
于是,皇帝逃经马嵬坡的那一夜,将士逼宫六军不发,皇帝无可奈何,只能赐死杨氏兄妹,亲手杀掉了最心爱的女人。(六军不发无奈何,宛转蛾眉马前死。)

贵妃已死,那“明眸皓齿今何在”?那个美人,早已被三尺白绫缢死在马嵬坡了,只剩下“血污游魂归不得”,皇帝都不忍心多看一眼,因为“君王掩面救不得,回看血泪相和流”,死状之惨难以言喻。
这里捎带一提,正史记载贵妃是被缢死,而杜甫说贵妃之死是“翻身向天仰射云,一笑正坠双飞翼”,是被射杀的,这是一种艺术夸张,读诗的时候大可不必为诗与史的出入感到纠结。

每每读到这句诗,最令我感到难过的是,原本万千宠爱的贵妃,往小了说,她为最心爱的男人背了黑锅,往大了说,她被迫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国家(皇帝)的短暂安宁,红颜祸水的标签还将跟随她千百年。
可是,她死后却还不得安宁,“血污游魂归不得”啊,根据我们的传说,一个人如果死于非命,必将成为孤魂野鬼,即使到了另一个世界,也找不到归宿……杜甫写这首诗的时候,曲江边又是一个春天,当年贵妃和玄宗同游的宫殿美景都还在,可如今明眸皓齿早已不在,只有浑身血污的游魂,归不得。
这是何等的悲剧,又是何等的残忍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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